確立中學職專教育 強化應用學習

(與趙永佳教授合著)

「推廣職業專才教育專責小組」在2020 年1 月發表檢討報告(職專報告),首次清晰把「中學應用學習」列為重點發展方向之一,並將「在中學推廣職專教育」獨立成章,提出讓學生在整個中學教育階段都能接觸職專教育。隨後在2020年9月,「學校課程檢討專責小組」發表的「最後報告」(課檢報告)亦進一步對「應用學習」提出多項建議。我們認為,大方向是值得肯定與鼓勵的,但如何落實,以及需要什麼資源配合,兩份報告書都未有詳細建議。

職專教育並非純粹就業培訓

現時在中學課程當中,與「職專教育」有關的元素主要是涵蓋在生涯規劃教育(career and life education)之內,並未有置於任何「學習領域(key learning area)」之下,亦未有以科目的形式顯示於課程架構之內。現時中學「生涯規劃教育」的定位主要是學生輔導,並非常規課程,亦沒有清楚的課時要求。雖然我們認同「生涯規劃教育」對年輕人的意義,但這種將「職專教育」獨立於常規課程考量的「雙軌」思維,則與政府近年一直倡議「職專教育」是具價值選擇的說法並不相稱。一如我們在2020年3月9日在《明報》發表的文章(〈要改變職專教育「次等」地位 須通盤考慮改革中學教育〉)當中所倡議,教育界以至整個社會都要認真考慮如何將職專教育在中學定位,並且鼓勵學校開辦相關科目,從而視職專教育無異於其他的學習領域。

我們一直倡議在中學教育加強職專教育的元素,並不意味着要恢復自1997年起取消的工業中學及職業先修學校,但同時我們卻認為,香港有必要改變現時學校課程過於單一地着重文法科目的問題。過去大家對於職專教育的看法,都會將之與技能或行業培訓掛鈎,認為學生接受培訓的目的就是進入某個行業。這種看法有其正確之處,但並不是職專教育的全部。事實上,現行的「應用學習」課程理念也一再強調,「職業導向教育(的設計)並非職前訓練」(教統局,2006)。

「生涯規劃教育」的必然組成部分

職專教育除了具備培訓行業人才的功能外,同時亦是一種學與教的理念,而這種概念並不新穎。早在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於1916年出版《民主與教育》一書已有提及以職業為導向的教育本來就是教育當中不可忽略的一環,他認為「職業」的重要並非將之視為一種可以馬上獲得產品的生產工作,而是應該了解到「職業」本身同時涵蓋了各種技藝能力(artistic capacity)、特殊科學能力(special scientific ability)、積極的公民精神(effective citizenship)等等各個層面。因此,我們在今天要談「職專教育」時,並不應只將之狹隘地看成行業培訓,而是「生涯規劃教育」的必然組成部分,正如杜威認為職業為導向的教育是一種通過「從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的概念來建立學習經驗的過程,學生通過這種學習模式,除了是回應自己的「志業召喚(vocational calling)」外,同時亦學到解難、協作、溝通等素養。

不能只停留在「推廣」層面

然而,在現行中學的課程當中,能夠讓學生透過這種實踐來學習的機會相當稀缺,即使不少學校正在努力為學生建立不同的校本課程,但在極為緊迫的課時下,往往只能先考慮「正規」課程內的學與教,隨後再勉強擠出時間,或者只能使用課外時間來推行一些可能比普通科目為本學習更有趣及更具意義的學習。因此,我們一再強調,建立「職專」或「應用」教育學習領域,並重新組合現時散落於其他學習領域的科目,並策劃新設科目,都是應當思考的方向。兩份報告書都倡議要加強中學職專教育,我們認為再不能只是停留在「推廣」層面,而是要讓「職專教育」名實相符地進入課程,才能長遠地使教育由單一走向多元,學校也能按其辦學理念、特色及學生特質等建立各自的辦學特色。

兩份報告書也提及以高中「應用學習」作為中學職專教育的切入點,並且讓所有同學可以在中四開始修讀。這種安排是合適的,但是對一些基本的問題仍然未有提出解決方案。

設立「應用學習教學中心」

現時高中「應用學習」主要由不同的課程提供機構按課程的六大範疇設計180 小時的課程,並且提供兩種不同的修讀模式,其中「模式二」可以由課程提供機構向學校以「包班」的方式在校內為學生提供課程,但現時能夠以這種方式提供課程的學校只佔極少數,原因包括一般學校的教學設備很難配合,而且因應有效運用資源的原則,學校需要有一定數目的學生修讀才可以成功「包班」。故此,絕大部分的學生都會以「模式一」修讀,而由於這是公開模式,學生來自不同區不同校,學生必須利用額外時間如星期六、長假期等來上課,變相也剝奪了他們參與其他活動及閒暇時間。

因此,我們也一直倡議由政府承擔,在不同的區域設立「應用學習教學中心(Applied Learning Hub)」,再委託機構管理,向有意開辦課程的學校提供場地,為學校解決課程設施的不足,更可以讓學校之間能夠協調上課時間表,以「模式二」合辦課程,便可以讓學生能夠在上課日就近上課,為學生提供更多、也更具彈性的課程選擇。「教學中心」的設立也可以讓課程提供機構租用場地在不同區域以「模式一」開辦課程,既不用再受限於課程提供機構所屬的院校上課,亦能方便居於偏遠地區,或者遠離課程提供機構所屬院校的同學上課。這倡議同時也能回應「職專小組」建議鼓勵學校發展「獲資歷架構認可的校本職業訓練課程」(「職專報告」3.34段),讓學校可以有合適的場地為學生度身訂做課程之餘,更可以鼓勵學校之間的協作,為學生提供多元選擇。

向中學額外提供「學位教師」教席

要這些校本課程能順利推展,政府須投放充足資源,除了上述的「教學中心」外,政府應向有意發展此類經「資歷架構」認可課程的中學額外提供一個編制內的「學位教師」教席。因為很多時在學校現有編制內的教師並沒有其他的行業資歷,難以有系統地發展相關課程,所以學校應獲人手,從業界聘用教師來發展及施行課程。事實上,香港教育大學一直有一項教育學士及一項學位教師教育文憑課程,專門培訓「職業及專業教育」的教師,他們畢業後可獲取「檢定教員」資格,足夠協助學校發展職專或應用類的課程,而且透過他們在不同業界的實踐經驗,更可以協助學校推展生涯規劃教育。長遠而言,經認證的校本職業訓練課程也應該獲得與一般「應用學習」在香港中學文憑的同等資歷。

發展中學「職專教育」,並非意味着純粹的就業培訓。當然,學生透過職專學習,能夠找到就業志向固然是好事,但我們深信,確立中學職專教育的地位、強化「應用學習」、鼓勵及協助建立校本職業訓練課程,我們才可以為年輕人提供面對未來挑戰的更多可能性。只有職專教育與通才教育並行,鼓勵學校發展不同特色,才能在真正多元的環境下,培育出可以應對多變世界的新一代。

「仇警」情緒是警隊一手造成

最近教育大學講師蔡俊威因為一個時事評論節目的內容而被警務處處長鄧炳強去信教大校長張仁良,要求就講師的評論作出「處理」。鄧炳強所持的理由是該節目內容被通訊局認為不當,有所謂「仇警」之嫌,而播出節目的香港電台因此而被「嚴重警告」云云。

通訊局的責任,是就廣播機構的節目管理作出規管,從來都不是處理「人」。但鄧炳強卻以通訊局的裁決,試圖將責任轉嫁至「人」的身上。如果他真的認為某人的言論違法,他大可以利用法律程序,合理地去追責,甚至交由法庭裁斷。他向講師的僱主施壓,要求「處理」。身為警隊之首,寧用批鬥手法迫害,也不用他口中念念有詞的「法治」,真的為整個警隊在過去一年的所作所為立下一個很好的註腳。

濫權濫暴在鏡頭下表露無遺

香港警隊在過去一段很長時間,擁有亞洲一流警隊的稱譽,是因為警隊整體上都能夠公平公正執法,市民大致上都信任警察。即使經歷了2014年的雨傘運動,曾經一度緊張的警民關係大致上都可以回復。可是在過去一年,警察的所謂執法,不單沒有做到公平公正,在電視、網絡的直播鏡頭下,濫權濫暴全都讓人看得清清楚楚。本來警隊管理層如果可以制止警察的濫權濫暴,對違規違紀甚至違法的警察作出恰當的「處理」,社會也未至於會出現如今天般大規模對警隊的不信任。然而警隊管理層一次又一次在大眾面前護短,以謊言及歪理來掩飾警察的不當行為,放任他們繼續違規違紀甚至違法,這才是令他們口中「仇警」現象出現的根本因由。

我們都不想看到社會出現暴力,但是作為管治者的政府不單沒有好好反省過去一年的混亂,始作俑者就是林鄭政權。在面對大規模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的聲音時,仍然一意孤行,最終釀成一發不可收拾的社會運動。整個政府上下不單沒有為自己的決策失敗而道歉並撥亂反正,反而利用警察在武力上的絕對優勢,鎮壓市民的反對聲音。同時政府更容忍警察在執法過程的濫權濫暴,甚至對他們侮辱示威者為「曱甴」也從無半句譴責。警方經常推說「有人犯法才需執法」,這些大家都沒異議,但是警察在所謂執法時濫用權力才是問題所在。執勤時不出示委任證、喬裝示威者、高聲侮辱市民、市民被制服後依然被拳打腳踢至嚴重受傷、到了警署拖延市民獲得法律支援……等等,警察都沒有承認責任,全都推說警察投訴課沒有收到投訴就想蒙混過關。事實上,市民沒有投訴並不是因為市民認為警察沒問題,反之是對一個「自己人查自己人」的制度已經完全失去信任。過去一年已有不少投訴,即使證據已在,也遭到投訴課無視。

一年前,「仇警」並不是社會的共識,即使警民關係曾經有一段時間的低潮,但至少都慢慢修補過來。但過去一年,警方的執法幾乎已喪失所有正當性,一而再再而三顯示出他們在服侍政權而不是服務市民,最近政府更打算濫用反恐法律,鎮壓市民權利,繼續為他們的管治失敗而轉移視線。即使社會真的存在「仇警」的現象,都是由警察自己的所謂「執法」質素一手造成,而不會由一位大學講師的一次時事評論做得到。

要改變職專教育「次等」地位 須通盤考慮改革中學教育

(與趙永佳教授合著)

「推廣職業專才教育專責小組」於1月23日發表報告,以回應去年5月發表的諮詢文件, 並以「3A創。未來」為題, 就「中學應用學習」(Applied Learning in secondaryschools)、「應用學位」(AppliedDegrees)、「專業人員應用技能」(AppliedSkills for professionals)3個「A」提出建議。

報告一再強調,專責小組認知社會現時仍視職專教育為次等選項,他們認為此現象「根深柢固」,是因為「包括學生、家長和教師在內的眾多持份者仍對職專教育持相對狹隘的觀點」,不了解職專教育的價值等等。但對於如何改變社會這些想法,報告除了一如既往建議加強「宣傳」之外,其實並沒有提出更具體的方法。

我們特別留意到報告內有一整個章節論及中學「應用教育」,是自2015年專責小組的報告發表以來,首次明確將中學職業教育(2015年報告用語)以「應用教育」之名來作描述。表面上,報告內的建議涵蓋了初中生涯規劃教育、高中應用學習、教師支援、家長教育,以至企業參與等方面,但其實這些工作在過往都一直在進行,報告的建議與過去並沒有很大的不同。

初中設學習領域 重組科目

報告其中一個仍然沒有觸及之處,是在整個中學課程制度當中,職專教育如何定位。自從學制改革以來,本港的中學課程仍然是以科目為本,初中的課程仍然未有改變科目教學的取向,學科之間的連繫、協同效應仍是十分薄弱。此外,在現時高度中央化的課程限制下,學校在設計課程上並沒有很大的自主權,而教育當局所謂「建議」的學習領域,其實並沒有職專教育一項,定位不明之下,職專教育在初中自然不會受到重視。過去在「工業學校」及「職業先修學校」仍然是教育制度一環的時候,曾明確地將「工藝科目」課時比例做好定位,再配合特定科目,讓初中生能涉獵不同的職專教育學習模式,對這些學生思考未來發展,更直接有效。雖然我們並不認為本港需要重新設立「工業學校」及「職業先修學校」,但初中課程有必要改革,包括認真思考設立「職專教育」或「應用教育」的學習領域(Key Learning Area),並重組、新設科目,加強相關的學習元素,讓職專教育在課程框架下與其他學習領域看齊,這樣就可容許學校能按校情發展出自己的特色。初中課程能百花齊放,才有機會讓職專教育成為真正有價值的選擇。

在高中應用學習方面,報告認同這是中學職專教育的重要平台。然而根據統計數字,修讀應用學習學生人數仍然只佔少數。現時學生修畢應用學習並獲「達標並表現優異(II)」成績,可獲相當於香港中學文憑考試甲類選修科第四級或以上的資歷。過去我們曾經指出,應用學習評核的嚴謹程度,其實不下於甲類的選修科,但是不論學生有多努力,學習成績有多優異,他們也只不過獲得高於第四級的資歷。這不是彷彿在說,應用學習是不及甲類選修科,是次等的嗎?我們認為進一步提升應用學習的認可水平,也是政府應當認真思考的課題。

設區域「應用學習教學中心

此外,由於應用學習的內容以專業學科為本,中學內一般老師未必有足夠資格教授,因此各大課程提供機構就負起了重要的責任,按照《應用學習課程及評估指引》來編寫、施行課程,以及進行評估。雖然現時應用學習的推行模式有二:即是所謂「包班」形式及於相關院校上課的形式,但由於牽涉複雜的行政安排,甚少學校能選擇「包班」形式開辦應用學習。但同時即使學生是選擇到相關院校上課,學校也難以在上課時間表之內為學生提供課時,因此學生多是需要於星期六或長假期如暑假上課,以確保可以依時完成課程。小組報告內對這些學校實際操作的問題,並沒有提出建議。我們認為,若政府認同應用學習也是高中學生有價值的選擇,除了現時已經全面資助學費外,也應當考慮由政府主導,在不同區域設立「應用學習教學中心」,再將設施租借予課程提供機構作為開辦課程之用,讓學校之間更容易協調時間表,讓學生能在時間表編排的時間內修讀應用學習。

培訓教師了解職專 再助家長學生選擇

專責小組報告亦提及「加強支援校本職業訓練課程」,讓學校可因應校情發展具校本特色的職業課程,這個大方向值得再深入探討。然而報告內只提出鼓勵學校為這些課程取得資歷架構認證,這卻是不足夠的。更理想的做法是在香港中學文憑的制度下,也認可這些校本課程,方能擴闊學生的多元出路。這不單止是為就業作準備,也為將來可持續學習另闢蹊徑。當然,在已經踏入21世紀的今天,是否依然需要一個公開考試來評斷年輕人的能力,這是另一個大課題。事實上,有不少學校已在默默努力作出不同的實踐,為學生籌劃更多元化的學習及出路,當局也應好好歸納他們的經驗,認真改革課程及制度。對於認真作先導實踐的學校,教育局更應為他們提供額外津貼及資源,讓他們可以安心在教學前線發揮所長,立下範例。

最後,小組報告亦提及「加強對家長的支援」,但當中的內容仍然只是為家長舉辦「活動」,這其實與過往的工作也沒有很大的分別。反而我們認為,家長是否了解職專教育的價值,學校的角色很重要。例如現時絕大多數學校都會為中三級的家長舉辦高中選科簡介會,學校有否向家長提供如應用學習等相關資訊?班主任是否都能掌握準確資訊並能有效向家長介紹?這些都會影響家長對職專教育的看法,最終會影響學生的選科取態及決定。因此,為了讓教師可以更加了解職專教育的理念,我們建議教育局應委託大學舉辦在職教師培訓,更有系統地讓教師了解職專教育在21世紀的位置。此類課程的目標並不是培訓老師任教職專教育的課程,而是讓他們對職專教育的理論及實踐有深入的了解,使他們能為學生、家長提供準確的資訊,協助他們作出教育選擇。

讓不同才能年輕人有平等機會發揮所長

不論是職專教育,抑或是文法教育,兩者的本質都是關注年輕人的發展,沒有所謂高低之分,但觀乎香港的制度卻是存在着「抑職專揚文法」的問題,也因此要給予職專教育公平的定位,就不是「推廣」那麼簡單,要考慮的更是整個教育制度如何讓不同才能的年輕人都可有平等的機會發揮所長。故此,我們對於報告中論及中學應用教育的部分,仍感失望。

我們期望,政府在專責小組報告提出的方向之上,能更有膽識為政策作出思考,例如如何支持學校在職專教育上的校本創新、為學生提供多元出路等等。將來,甚至應更進一步思考如何讓職專教育能在以文憑試為主導的制度下可以並駕齊驅,讓我們的教育制度既能平衡發展,也能展示多元,最終能讓年輕人可在新世紀中脫穎而出,面對來自全世界的競爭和挑戰。

抵抗教育界的白色恐怖

由去年6月至今因為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而引發的社會動盪,不少參與者都是年輕學生,他們眼見政府對社會大眾的訴求視而不見,對警暴問題毫無反省,便走到街上發聲,目的就是維護香港的固有價值,追求民主與自由。但政府及建制派不單對政權的錯誤沒有反省,更試圖把社會的亂局歸咎教師,在教育界製造白色恐怖。過去政府及建制派不斷高呼要把政治從教育分離開去,但政府、尤其是教育局一再以政治為由,妄評教師操守,目的是要恐嚇教師,以圖滅聲。

楊潤雄曾經指出,教師的「私人空間」也要受到規範,一旦教師被當局認為違反專業操守,可以被停職、解聘,甚至是取消教師註冊。他把所謂操守的規範無限延伸,甚至把手伸進教師的私人空間,這是明顯的不合比例。今天他可以因為教師在私人時間發表所謂「仇警」言論而受罰,他日也可以因為發表與政府看法不一的政治想法而被罰。這事實上就是對教師作出思想審查,務求教師要為政府的政治理念服務。這是非常危險而不合理的一步。在香港,教師的專業是建立在教學與學生成長的工作上,而不是為政權服務,維持教師的專業自主,是香港之所以不同於中國其他地方的原因之一。

政府不單說出教師的私人空間要受規範,楊潤雄在接受大陸媒體訪問時也曾指,當教師因為社會運動被投訴,教育局作出調查,校方、校長也必須「配合」,否則校長也可能因此獲罪,政府有權解除校長的委任。他甚至說,學校如有教師涉事,但學校、校長認為該教師「沒有問題」,他們就會判斷校長的態度和立場可能「有問題」,然後就會「處理」。換言之,教育局是在恐嚇校長,必須聽令於局方,否則他們個人也要承擔後果。這不是白色恐怖,又是甚麼?

此外,一如既往,當社會出現問題,政府及建制派總是簡單地將問題歸咎於通識教育科,即使有學者研究學生參與社會運動與通識教育科並沒有因果關係,但是他們總是咬着通識不放,最近甚至要求出版商把建議學習材料上繳局方審查,目的就是要出版商按政治正確的需要編訂教材。這不單是自己推翻訂立通識教育科的目的,更是警告出版商小心編輯角度,這不也是白色恐怖嗎?

沒有人希望見到社會亂象叢生,但修訂《逃犯修例》引起的事端,由始至終都是政府的問題,他們是唯一責任者。但由去年6月至今,政府不單沒有反省自己的過失,反而不斷以警察暴力、制度暴力去傷害市民,用不同的藉口去轉移視線,尋找代罪羔羊,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自己的罪孽,可是香港人並不受這一套。眼下社會的動盪有所緩減,不是政府的策略奏效,只是大家正在沉澱再找出路。要讓社會復原,政府必須罪己,承擔責任,不能再以政治介入教育。停止對教育界的白色恐怖,方為正途。

從「校長的第一任務是管理」談起

最近有一位前特首在社交網站貼文,批評某校校長及校董會不願意與曾參與示威而被警察槍傷的學生「割席」。這本來是他的言論自由,但他的帖文當中有一句是「校長的第一任務是管理」,這就很值得討論。

著名學校領導研究大師、劍橋大學榮休教授John MacBeath曾在Effective School Leadership: Responding to Change(1998)一書中歸納了好校長的要素,其中最重要的是「委身」(commitment),指出校長需要在校,處理學校的不同事務;其次是對學校的發展要有「願景」(vision),讓學校可以在其領導之下,作出合乎校情的發展路向;另外身為校長要有優良的溝通技巧並樂於與人接觸,因為教育本來就是以面對人為主的工作,所以身為學校領導,溝通能力是很重要的;最後,校長需要適時鼓勵及引發老師的工作動機,以公平公正的態度,建立校園文化。

不放棄任何學生 道德及專業責任所在

有人可能會問,校長身為學校的行政主管,把學校管理好,不是首要的「任務」嗎?學校「管理」不善,發展又從何談起? 是的,校長當然有行政管理的責任,但決不是「第一任務」。美國智庫Wallace Foundation在2013年出版了一份名為The School Principal as Leader: Guiding Schools to Better Teaching and Learning的報告,羅列了校長五大任務,包括:一、為所有學生的學業成功塑造願景;二、為學校創造一個合適的教育環境;三、為學校栽培領袖;四、改善教學;五、為學校改進而管理人事、資訊及程序。 由此看來,教育界的共識是「管理」不錯是校長的「任務」之一,但決不是「第一任務」。因為學校管理並不是程序、制度那麼簡單,更加重要的是身為教育工作者的使命及道德。

很多人都知道校長的英文是「principal」,但其實更多時候,校長是被稱為「head teacher」的,這意味着校長更重要的身分就是老師、是所有老師的領導。老師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教育學生,非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們都要抱持不放棄任何學生的信念,這是我們的道德及專業責任所在。

那位前特首在帖文詰問:「學生高買,人贓並獲,學校會公開發什麼『不離不棄』的聲明嗎?」是的,當然不會,因為大家都深知,學生犯錯,學校有責任耐心教導,前提是我們仍然讓他留在學校,教育才有可能發生。前特首又說中槍學生「參加暴動」,校長到醫院探望學生也被說成是「政治上自保」。我想凡是有一點惻隱之心的人,也都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不要說中槍學生還未被法庭定罪,即使他真的罪成,學校仍然有教育的責任,好讓他可以有自新的機會。我們從事教育工作,專業給我們的使命並不包括把年輕人推到絕境,而是盡力把每一個年輕人教育好,為社會培育人才。

莫再給前線教育工作者添煩添亂

今天香港的教育界已經默默承受着外間不合理的打壓及質疑,校長、老師在如此艱困的環境下仍然為了教育年輕人而緊守崗位,希望那些口口聲聲要教育遠離政治爭議的人,好好思考,信任前線教育工作者,讓他們可以安心做好教書育人的工作,莫再給他們添煩添亂。

 

文章刊於《明報‧觀點》2019年10月16日。

送中條例,送走學術自由

自政府公佈《逃犯條例》修訂草案以來,引起極大的社會爭議,政府以「台灣殺人案」為借口,把《逃犯修例》中與移交逃犯相關的涵蓋範圍一下子擴大至現時沒有跟香港簽訂移交逃犯協議的國家及地區,包括中國及台灣。政府聲稱,建議的目的是要所謂「彰顯公義」、「杜絕香港成為逃犯天堂」、「堵塞法律漏洞」云云。政府的一意孤行、且拒絕公眾諮詢之下,結果不單在立法會造成大混亂,而且在社會也引起自雨傘運動以來的最大型的社會動員,反對修訂。

修例的爭議在於並不在於是否「彰顯公義」的問題,要就「台灣殺人案」疑犯移交台灣,不同的法律專家已經提出多個可行方案,只是政府不願接受,堅持要以修改法例的方式來處理。是次修訂的建議,最令社會感到不安的,是修訂通過後,可以由特首提出引渡疑犯至中國,本來立法會擁有的審議權力則被削去。修訂表面上雖似有法庭把關,但是引渡的相關證據由政府當局提出,法庭的角色相對被動。

雖然李家超在不同場合都強調,引渡的門檻不低、也不會移交政治犯,甚至提出不會移交疑犯至執行死刑的國家,保障疑犯的人權。但是他的說法是有問題的,例如與香港簽有移交逃犯協議的新加坡,就是仍然有死刑的國家之一。要拒絕移交逃犯至新加坡,是相對容易的,但如修訂通過,中國要求香港移交逃犯,問題就會複雜很多。

我們不能否定的事實是,中國是一個專制獨裁的國家,以言入罪的情況也屢見不鮮,但往往卻不是以言論本身來處罰疑犯,而很多時疑犯的人權保障亦不透明。在如「顛覆國家政權罪」一類性質極隨意的罪行之下、又或先以一些如「經濟犯罪」作為引渡的理由,回到中國才以其他罪名提控為手段,特首可以拒絕嗎?法庭的把關能力真的足夠嗎?

在香港,近年學術界一直在脅越來越大之下,很努力維護學術、言論及思想自由。現在主要的威脅主要是來自經費,但言論的空間雖見收窄,但還算是有,尤其社會科學、中國研究、政治研究等,環境不容易,但學者有心做相關研究的話,暫時仍未需要擔心被以言入罪。修例通過後,學者是否還能毋所畏懼地進行研究或者批評中國,則會存在很大隱憂。其結果將是學者為了人身安全,只好放棄某些研究課題,又或者要冒著風險進行研究。不論是哪種想法,都是對學術自由的威脅。

有人會說,如果大家「行得正企得正」,就不應反對修例。但是這樣說的人有沒有想過,為何反對的人有這樣的不安?不安的來源並非怕犯法,而是當大家要面對一個強大的威權而其司法不獨立的政權時,很多問題就不是法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加以近年中共不停加強政治及思想控制及鬥爭,學者一些涉及中國或中共的研究、以至批評,將會面臨更大風險,條例的修訂一旦通過,這種威脅將會變得更具體而實在,為學術、言論及思想自由帶來更大的危害。

理大的教育初心哪裏去了?

理大民主牆事件,四位同學被大學處分,由所謂社會服務令、停學一年到踢出校並終身不獲理大取錄都有,而且判決一錘定音,不設上訴。理大校董劉炳章更表示嚴懲學生的背後是一種警告,大學不容許有談港獨的聲音。

本來,對於一些因為跟政權友好而獲委任為校董的人,能不能維護學術與言論自由已無期望,但希望他們至少要有一丁點教育理念,可是現在那些人就只懂跟隨政權起舞,不分是非。

校方推卸自身責任

好了,有人會說校董只是公職,他們本身是外人,也不一定對教育有認識,那麼學校的管理人員呢?管理大學的大都是教授,除了行政管理,他們最主要的身份不就是教師嗎?面對學生,即使真的認為他們犯錯了,教師的職責不是應該把他們教好嗎?但理大的教師卻在做甚麼?

大學之所以對社會重要,不單只是為了培育社會人才,更是一個能讓思想激盪的地方,有不同理念、思考、立場的人可以不受拘束地辯論與爭議,讓大學的成員藉此創造新的知識。

有人會說,即使學生有言論自由,但他們的行為表現鹵莽,不夠「尊師重道」,應受處分,承擔後果與責任。也許這樣的看法是對的,但大學是否真的完全不容許年輕人「犯錯」?問題有嚴重至要剝奪學生學習的機會?反躬自省,大學對事情發展至如此結果真的沒有責任?

很多大學管理層都有一種誤解,以為大學是為了教授而存在的,他們當然擁有不能被挑戰的權力。然而他們大抵都忘了,大學最基本的存在目的,是因為年輕人的需要,不是教授更不是大學管理層的需要。

理大民主牆事件,本質是大學企圖以行政管理手段壓下政權不願見的言論,同學是先被威嚇沒收民主牆,才有激烈的行動維護大學應當捍衞的言論及思想自由。可是,最終的結果卻是全由學生承擔,大學行政一方推卸所有責任,這難道公正嗎?

近年學術界、教育界的紅線越來越多,政權甚至講明甚麼甚麼不能說,即使要說,也只能有一個合乎上意的結論,這根本就是思想控制,要教師們自我審查,不可有忤逆政權的事情出現。大學站在創新思想與知識的最前線,受到的壓力就更大了,可是管理者並沒有盡其身為學者的責任去捍衞日益縮窄的自由,反為了逢迎權力,任由權力肆恣干預,以高高在上的行政之姿,跟隨權力起舞。

傘運之後,學生運動正在低潮,退聯一事也創傷了大學生參與社會。而連續好幾年,大學學生會的「缺莊」情況嚴重,大學生參與社會變革的力量也日漸薄弱,這又是我們樂見的嗎?當仍然有大學生敢於挑戰權威時,卻橫遭大學算賬,這又是大學應有的教育態度嗎?

我們當然不會期望再有蔡元培、再有高錕,但如果連期盼不忘教育初心的大學教師都是奢侈的時候,香港還談甚麼未來與希望?理大的所謂處分,正與大學教育背道而馳,而吊詭的是,今年正是五四運動100周年。

 

(本文刊於《蘋果日報》2019年3月5日)

大學聯招納「應用學習」  助教育多元發展

本文與趙永佳教授、李子建教授合著

新學制下香港大部分高中生會報考4個核心科(中、英、數及通識)及2至3個選修科。考生可從甲類高中科目、乙類「應用學習」科目或丙類「其他語言」科目選取選修科。一直以來應用學習都受聯招制度中是否得到各院校承認問題困擾,大部分教資會資助大學都只會有部分課程承認個別應用學習;更有大學只將應用學習歸入其他學習經歷來考慮,換句話說就是不會計算入聯招分數。

教育大學是教資會八大院校中暫時唯一全校層面承認應用學習作為文憑試選修科成績的院校。究竟為什麼我們要將應用學習納入為聯招收生準則之一呢?本文當然並非代表校方立場,我們只是希望就着我們對職業專才教育的理解及過往對應用學習的研究,來作一些說明。

以教大本科生課程為例,教師教育課程目標是培養同學將來投身教育事業,同時本校亦有其他課程涉及心理學、語文研究、環境研究、創意藝術等範疇。在聯招報名階段,即學生17歲左右,就要他們能決定將來路向,殊不容易。針對這問題,應用學習能透過真實或模擬的工作環境,讓同學認識並理解職場要求。雖然他們的學習範疇與將來升學和就業未必有直接關聯,但起碼他們能初步理解工作是什麼一回事,相信能刺激同學多方面考慮自己能力、興趣和志向,再進一步探索升學和就業路向。因此我們相信同學在應用學習的表現,也多少反映了他們對將來路向的決定是否較有想法。

趙永佳曾於2015年問卷抽樣調查了逾6200名來自本地中學的中五學生,結果也顯示,應用學習比較一般文憑試科目更能幫助學生籌劃未來就業方向,同學對探索自己的進路也更有信心(趙永佳、張浚樂,〈高中應用學習:生涯規劃的起點?》,2016年10月6日《明報》)。

成績評估嚴謹不遜傳統科目

應用學習課程分為六大範疇,包括創意學習、媒體及傳意、工程及生產、服務、應用科學,與商業、管理及法律,涵蓋各種不同專業領域。現時課程由多間專上院校提供,一般於中五至中六學年間進行,授課時數為180小時(一般選修科為3年270小時)。

起初,學生在課程的評估以「達標」和「達標並表現優異」兩個等級反映,相等於文憑試甲類科目的第2級和第3級或以上水平。到2018年,評核等級增加「達標並表現優異(II)」一級,學生最高可獲相當於文憑試甲類科目第4級或以上的成績。事實上2018年所有考生在甲類科目中,考獲4級或以上者達34.8%,但是在應用學習中獲「達標並表現優異(II)」(等同甲類科目4級或以上)的考生則只有7.3%。由此可見,該科的評估比甲類學科的嚴謹程度實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認為,應用學習的變通性評估(alternative assessment)有助我們更全面認識同學不同面向的能力,例如下面會進一步闡述的核心素養等。

自2012年文憑試開始以來,日校學生報考應用學習人數由5188,降至2017年之3489,於2018年回升至3923。不過因整體考生人數也同樣下跌,應用學習佔日校考生人數比例由2012年的7.4%,跌至2017年6.8%,去年則回升至7.7%。據教育局數字,去年共有331間學校的同學報考應用學習,其中最多考生報考的是西式食品製作(682人)、航空學(369人)、酒店服務營運(204人)等。

應用學習的目的,一如課程文件所言,「能為學生提供多元化的學習機會,讓具有不同學習需要的學生,尤其是善於從實踐中學習的學生,可從中獲益,增進學習經歷……它着重實用的學習元素,與廣闊的專業和職業領域相關連,並與高中科目相輔相成」;而且課程本身並不是以「職前培訓」為目的,而是讓學生透過不同的學習情境學習,從而拓寬視野。

主流教育體制內應有多元進路

我們相信曾修讀應用學習而表現出色的同學,會從與一般選修科截然不同的學習經歷中,掌握更多元的能力和素養。與職業相關的能力只是應用學習五大課程支柱之其一,課程以不同職業領域作為學習情境,事實上亦能幫助培養同學其他素養,包括溝通能力、資訊科技等基礎技能;解難與決策等思考能力、協作精神、自我管理等人際關係能力;與誠信、責任感等價值觀和態度等。和其他學科不同,應用學習透過真實或模擬的職場環境,事實上更能讓學生培養出教育界現在廣泛推崇的「21世紀共通能力」或相近的「核心素養」。

身為教育工作者,尤其是以培育未來老師為我們的使命,我們深信在主流教育體制內應要有真正的多元進路。我們明白學生各有天賦和才能,並非每一名同學都在傳統學術科目有良好表現,承認應用學習的重要並非是要鼓勵同學中學畢業就出來工作,而是因為我們重視的是中學生的多元學習經歷和成果。我們作為「為未來而教」的教師教育工作的一分子,應站出來支持主流體制內的多元發展。承認應用學習,正正是踏出了重要一步。

相對傳統科目,應用學習能為同學提供不一樣的學習經歷。應用學習的科目本身着重在實際環境下學習,例如選修香港演藝學院舉辦的「舞出新機 – 舞蹈藝術」課程,同學不單要學習舞蹈理論,更要透過實際舞蹈創作來表達意念。又例如選修職業訓練局舉辦的酒店營運課程,同學不單要學習與行業相關的知識,亦要透過實務來加強對內容的認知。因此,應用學習的重點是讓同學能一如杜威所倡議的「從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把獲取的知識透過操作實踐出來,這些都是傳統科目學習甚少涉獵的範疇。

其次,應用學習也能以不同方式來評估同學學習表現與能力。有別於大部分「一試定生死」的標準測試模式,應用學習主要透過持續評核,由課程提供機構設計不同課業來評估學生學習表現。形式上既有傳統的紙筆測驗,亦有實作的課業。同學可以透過持續評估及導師回饋,了解自己學習該課程的表現,從而改善,以期做得更好。而他們每次的努力都能獲得肯定,最後成為文憑試成績。

提供不同學習機會 拓寬視野

由此可見,雖應用學習的實際操作與教學還是有不少可改善地方,但科目依然為同學提供了與一般選修科不同的學習機會,也能拓寬視野。在高中時期有機會獲取不同學習經歷的同學,對他們將來成為教師或從事其他行業,甚至終身學習,都有所裨益。承認應用學習成績並將其納入聯招計分準則內,不但可幫助院校更全面了解同學的不同能力與素養,更可鼓勵更多同學考慮應用學習是否更適合自己,從而使本港教育制度向更多元化方向邁步。

(本文刊於《明報》2019年1月14日)

恒大正名,改變不了高教界困境

最近恒生管理學院獲政府批准升格,並正名為香港恒生大學,成為香港第二間私立大學,校長何順文表示,會將大學建成一所以博雅教育為宗的院校,並指出不會投放額外資源追逐排名。被問及校園可否討論「港獨」時,他更指出,大學有言論自由,只要學生尊重他人,校園言論不會有太多禁區。

如果何校長能堅持他的說法,的確能為已然被扭曲的高教界帶來一點清泉。然而,在恒大獲正名的同時。香港大學附屬的明德學院卻宣布因為收生不足的原因,學院將會在下學年起停止收生,換言之,學院將會在現有學生畢業後停辦。

自新學制實施以來,成立了不少自資院校,但當中不少收生相當困難。由於這些院校基本上依賴學費來維持院校營運,不穩定的收生造成院校頗大的財政壓力。在這樣的情況下,院校自然多以短期或兼職合約聘請講師。不少在這些院校任教的同工都反映,即使他們都願意盡力維持教學質素、為學生的學習付出額外時間,但在面對現實的生活環境,可能他們有需要在不同的院校兼課,在輔導學生學業或其他教學工作上,有時也難免全兼顧,最終教學質素會打折扣。在教學質素不穩下,又更難招生,形成惡性循環。

在今年的《施政報告》內,林鄭月娥對專上教育的措施只有一段,而且只提及資助學生修讀自資副學位課程,對於高教界的生態扭曲仍然是隻字不提。本來一個私立公立院校並存的高等教育制度是對社會有益的,年輕人也可以有更多元化的升學選擇,可是現時政府卻沒有全面的政策協助社會建立一個健康的高等教育環境,結果學生往往在繳納了高昂學費後,並不能得到相應質素的專上教育,更有可能要隨時面對學校倒閉,學歷認受性成疑的問題。

恒大的正名,不錯是一個好消息,但對整個高教界來說,仍然未有帶來太大的改變。我們都要思考,要讓我們的下一代能在激烈的競爭中不致被拋離,究竟我們要一個怎樣的高等教育環境,讓學生學得好、讓老師教得好。

大學資源增 流浪講師零關注

特首林鄭月娥發表新一份《施政報告》,增加了一點教育經常開支,包括中小學教師全面學位化、加強支援中小學行政工作等等。這些措施當然合理、也是政府多年來虧欠教育界的,現時只算是撥亂反正。但《施政報告》仍然無視大學生態扭曲的問題。一直以來,我們都指出大學「重研輕教」之風,不單令教學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大學教師兼職及零散化(如短期合約)的情況不單沒有改善,更有惡化的趨勢。

以中小學教師學位化為例,政府將在兩年內將中小學教師職級劃一提升為學位職級,以2018年4月1日起生效的薪級表而言,新入職的常額助理小學學位教師及中學學位教師的入職薪酬為30,165元,而兩個職位的頂薪點則分別為58,345及70,090元。反觀教資會資助大學,現時除了教大有明確的教學職級外,其餘大學都未有為教學人員訂立清晰的發展階梯。新入職的大學講師薪酬雖然跟中小學學位教師差不多,但入職要求明顯要高,可是在欠缺升遷機會的情況下,他們的工作待遇較中小學會相距越來越遠。在同一年資下,中小學教師的薪酬待遇將明顯拋離大學教師。

我們當然關注大學同工的待遇及職涯發展的問題,但我們的出發點是要求在一個合理公平的環境下,讓大學能發展高質素的教學。我們一直強調,大學應該教研並重,在充份尊重院校自主的情況下,政府應要求大學清晰劃分教學及研究職級,讓有志於大學教學的同工安心教學工作,因為大學的使命除了學術研究、創造知識以外,也是為社會培育人才的重要基地。要做好教學工作,必須有一群擅長於教學及關顧年輕人成長的大學教師,而這些都需要穩定的教學環境及長時間建立師生關係。

根據教資會的資料,大學教師兼職化的問題十分嚴重,有院校甚至有高達40%,合約可以短至一個學期,視乎獲分配的學科數目,平均月薪可以低至不足兩萬。更甚的是兼職教師欠缺工作支援,部份連固定的辦公地方也沒有,被稱為流浪講師的他們,需要在飯堂、圖書館、以至學校公眾地方與學生討論功課及關顧學生成長,這些都與優質教育的理念背道而馳。

可是,林鄭月娥在《施政報告》對這些問題全無着墨,新增的大學資源大部份都用在研究上(而且只是所謂科研,人文社科仍然零關心),並沒有為大學生態扭曲作出任何承擔,長此下去,大學的教學質素實難有改善,而有志於大學教育工作的學者,一是繼續接受不公平的剝削、一是無奈地離開業界。那麼,我們下一代的大學生又由甚麼人來培育呢?業內常有一種說法,是學者會一再告誡香港年輕人,要想清楚才好決定是不是讀博士學位,尤其是不要因為現在讀全日制博士課程可免學費就輕言來讀,因為畢業後能否有合理的事業發展,存在非常大的隱憂。試想像,當香港越來越少本地出產的博士畢業生,這個地方的將來會是怎樣?任由大學教育繼續扭曲,受害的又將會是誰?

(蘋果日報製圖)

(本文刊於《蘋果日報‧論壇》2018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