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九月 2014

黃均瑜枉稱人師

為了替獨裁者護航,究竟可以怎樣埋沒良心?教聯會會長黃均瑜作了最佳示範。

教聯會會長黃均瑜是福建中學(小西灣)的退休校長,教聯會是工聯會的屬會,政治取態親建制、親北京自是當然,事實上,黃均瑜一直以來的言論都是這樣,本來就不足為奇。而身為「反佔中大聯盟」的一員,黃均瑜在政治上的取態與「大聯盟」站在同一陣線,也就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當「大聯盟」要把學校、學生置於「文革式」的鬥爭之下的時候,身為教師,黃均瑜不但沒有阻止,還加入抹黑,這就沒可能接受了。

黃均瑜在媒體發言,把學生罷課的呼籲,胡亂砌詞說成是黑社會,就是顛倒是非,實非教師所為。他說:「最先可能係打吓波,之後係食吓嘢,跟住就去偷吓嘢,冇事嘅,偷嘢捉唔到嘅,拉你唔到嘅,一步一步來,你問任何一個老師,任何一個社工,接觸過都知。」他還稱自己在教育界「經驗豐富」,以這樣的「經驗」來類比,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可以判斷是比喻不倫。

同學面對強權,爭取公義,為的是更好的社會,罷課是他們能夠表達的方式之一。學校可以不同意,甚至可以利用校規來「懲罰」他們,但這絕不等如他們就是犯錯。身為教師,假如連這一點認知都沒有,只能說這樣的教師水平甚低,其實是不應踏入課室的。而黃均瑜在「大聯盟」的記者會上說:「學校係無罷課呢樣嘢,喺中學來講,只有曠課」,正是低水平的明證。

教師的其中一個天職,就是保護學生,但「大聯盟」設立熱線電話、傳真、電郵來供社會「舉報」學生,並且恐嚇會公開他們的校名、以至個人資料,製造白色恐怖、寒蟬效應,全都是傷害學生、傷害教育界之舉。黃均瑜身為教聯會會長,不但未有制止,更為「大聯盟」的行動說項,為獨裁者壓迫人民添柴添火。

大家儘管可以不同意學生「佔中」,事實上「和平佔中」運動亦不鼓勵未成年的學生參與「佔中」,但這不等於連學生在校內表達意見也要遭受無理的打壓。曾為校長,如果也沒有這樣的認識,由是觀之,黃均瑜枉稱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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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怎樣才算「多元化」?

自然中學暑期班

攝於自然中學暑期班結業禮

我們常常聽到社會上說教育要「多元化」,因為多元化的教育才有機會讓擁有不同能力的學生都可以成功。我們的政府也常常就鼓勵多元的辦學模式,但是究竟怎樣才是教育的「多元化」卻甚少有深入的討論。

就看看我們身處的香港。

香港的教育制度是一個高度中央集權的制度,適齡兒童由入學到完成學業,政府都管得非常細微。高度中央化的課程、評量、升學階梯、學生分流,基本上所有環節都有政府的身影。全香港絕大部分的學生,所學的是同一樣的課程、所考的是同一樣的考試。在政府的主導下,學校的分類其實非常單一:只有按學生所謂學業成績來排等第,出現有所謂Band 1、2、3的學校。位於不同Band的學校,校情固然不同,但不爭的事實是所有學校學的東西,基本上還是那套由政府中央製訂的課程,所有學生幾乎是沒有選擇的在同一套課程內打滾,而所有學校也幾乎無可選擇地採取大同小異的模式來辦學。

教育官員會說,香港的教育制度多元化,既有政府官辦的學校、亦有政府資助的公營學校、也有直資學校、也有私立學校。當我們細心留意,這裡說的只是不同學校有不同的財政來源,並非在辦學、課程等有不同的地方。官校的辦學以至管理架構,與公營、直資學校可以幾乎一樣,更別論是辦學的模式了。

當我幾年前有機會認識自然學校的朋友,才發現多元辦學是有可能的。在自校裡,同學的個性得到尊重,學與教不再是千篇一律,老師也可發揮自己的專長,不拘一格的實踐教學理念。同學學到的不單是知識,還學習生活、學習欣賞、學習自律。因此走進自校,不會有一般學校的壓迫感,同學學習也可以從自己有興趣的事物出發,老師更多時是促導者,從旁引導,讓同學自己找尋學習的意義。

有一次我參加自校的畢業禮,在校園閒逛,偶然看到同學的文字作品,身為中文老師,看到小四同學的文章,竟比我當時任教的中四同學水平還要高,我想必然是我們一直以來的中文課程缺了些什麼,才令高中生的文章水平不及自校的小四同學。又有一次到自校參加分享,還未放學的同學,開心的在校園玩耍,看到我這個陌生人,他非但沒有害羞,還主動走過來問我是誰、來學校做什麼。這令我反思,傳統學校教育,是不是也缺少了什麼?

過去幾年,自校小學部取得了很好的成果,為香港的教育添了亮麗的一筆。現在來到籌辦中學,前面要面對的問題與困難更大。但我樂觀其成,可讓我們的年青人在傳統學校教育之外,有不同的學習選擇,令香港教育有真正的多元化,也希望決策者能以新思維,支持自校。

 

本文亦刊於自然中學網誌

今日香港,比殖民地還不如

香港紋章解下的一刻,香港真的更好了嗎?

香港紋章解下的一刻,香港真的更好了嗎?(網上圖片)

人大一錘定音,香港民主被毀,真普選落空。

京官的咀臉有多可惡,這幾天表露無遺。由「中央是香港最大的民主派」到「提委會是一塊愈看愈可愛的美玉」,還有「民主不是天生就有的」,這些說話顯出的是大陸根本無視香港人對於民主自由的合理要求,也顯出他們跟世界文明是如何脫節的。

北京及建制派常說,殖民地時代英國人何嘗給予香港民主?英國派來的港督也不是由民選產生,今天有機會讓香港人「走入票站」投下一票,那不是前所未有的是嗎?這是中央聖恩大赦,香港人為何就不知感恩?

關於民選港督問題,已有報導指出,根據英國已解密的文件證實,英國早在30年前,已有研究在香港民選港督或行政首長事宜,但不能成事的原因,大部分是恐怕來自大陸的反對,當時行政局首席議員鍾士元表示「香港人怕中國承諾的高度自治會反口;而戴卓爾夫人亦說,這個都是她的懼怕,更形容中國沒有自由社會的概念」(1)。更有文件顯示,英國為保香港的自治不受干擾,「爭取在中英協議中,寫得盡量詳盡,並在附件中寫清楚」,但此舉卻引起大陸狠批。因此,不是英國政府無意給香港民主,是大陸從中作梗而已。

而今天,這樣的一個專制政權,卻以民主之神的姿態,要給香港民主,但重點卻是要一切在其控制當中。所以很多人說,這是「伊朗式」、「北韓式」的。

曾有一個說法,九七以來,指出香港並未「去殖」,不過是由過去的英國殖民,至今為中國殖民而已。因為殖民地本身對於自己的未來,並沒有話語權,一切都要看宗主國的意願。但有一點很重要的是,英國是一個民主國家,港督要向英國國會負責,他的權力因而受到了英國的民主制衡;而中國是一個專制政權,權力毫無制衡,而現實是,中共在香港的代理人在這裡橫行無忌,跋扈霸道。

英治時期的香港,殖民地政府雖然只給香港人有限的民主,但他們對香港人仍然是尊重的,也願意努力於民生的改善,香港人的生活還相當不錯。換上了五星紅旗這十七年呢?不單民主倒退,而且中共對於香港的文化與文明毫不尊重,以強權把香港踩在腳下,找來梁振英消滅香港政府重視程序公義的文官制度,把大陸式的人治引到行政機關,將「行政主導」演化為「行政霸道」。

或者這樣說,現在的香港,在中共治下,其實比殖民地還不如。

註:
(1):英解禁機密文件曾考慮民選港督,NOW新聞報導,2014年1月4日。

美麗新世界呢?──看西西《我城》

「一眨眼,二十二年了。」西西在小說《我城》的序如是說。由一九九六年起算,至今又十八年了。

最初看《我城》這本小說,原因很簡單,功課。當我還在大學念書,修讀了一科當時的新科目:香港文學導論,老師是黃維樑教授。黃老師在課程中,選了西西的作品作為研讀的對象,這當然是因為西西絕對是香港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黃老師跟我們說,一部好的小說作品,總是主線明確,無論你翻到那裏,你總能看到作者欲藉作品帶出的訊息。當時,黃老師說,《我城》的主題是「溝通」。

初看《我城》,是臺灣允晨(1989)的版本,總覺得內容零碎,基本沒有情節可言,有點東拼西湊的感覺,更加難以用閱讀小說結構的方式去分析。西西在序中說:「小說刊載時(按:即為1975年),在街上碰見一位文警,說道:壓根兒不知道你寫甚麼。」大概我當時即為這樣的讀者,但西西對那位文警的批評,「聽了很高興,因為我一開始就對他的『視野』並沒有『期待』」。既然我的視野有限,當時的功課成績也好不了,雖然我已經忘記了成績如何。

後來看到「素葉」的版本,看到西西的序,決心要從新再看《我城》,果然,沒有帶功課的包袱,這次卻看得高興,結果這部作品前前後後我也看了近十次。一部作品能夠讓讀者一看再看,總有原因。於我而言,是《我城》有一種跨越時空的力量,在不同的時空,你會看出不同的面貌。

《我城》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阿髮一封給鄰居的信,信很長,內容大概是阿髮跟哥哥阿果及母親有一天搬到木馬道一號一座有十七扇門的大屋子,在兩星期之間,她看到木馬道一號的天臺上滿是垃圾,她不可以「踢毽子」、又不可以「跳繩」了,於是她跟哥哥合力把天臺收拾乾淨,可是,翌天天臺仍滿滿是垃圾。阿髮於是寫了一封信給鄰居,她不是投訴鄰居把天臺弄得污穢不堪,而是因為看到「那幅牆上因為有那麼多的蟲,也許我們會漏了幾隻沒有趕走,那麼,它們就會爬進你們的窗子,跑到你們的廚房裏去了。所以,當你們吃晚飯的時候,最好小心看看鍋子碟子,不要把它們吃到肚子裏面去。」今天,在我們這個事事投訴,以自我利益為中心的社會,還有阿髮這種可愛的人嗎?

歷來研究西西作品的學者,皆同意《我城》顯出了西西那一顆充滿童真的心,在作品當中,事物總是美好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是坦誠真挈的,但更重要的,是《我城》與西西的其他作品一樣,「的確經得起咀嚼」(黃繼持,1990)。

《我城》的「我」字,確切的在告訴大家,西西對於「我」城──香港──的感情,以陌生化的技法,你能細味西西在作品中濃厚的本地情懷。《我城》不是一部容易讀的小說,但愈讀卻令讀者愈希望多讀,細嚼當中的人與事。西西不是流行作家,她的作品也多在臺灣出版,這是香港文學的一種矛盾。就如《我城》,從一九七五年一月三十日至六月三十日在《快報》連載,共刊十六萬字,到了首個單行本,因為當時素葉出版社的經濟狀況,不得已只能修訂刊為六萬字,後來臺灣允晨出版了一個較為完整的版本。西西說:「素葉最初的意思又指數頁。」

香港書展剛過,過百萬人次進場,平均消費近千元,即近十億元的銷售額,但嚴肅的文學作品卻只可出版「數頁」,這顯示「我城」出了什麼問題?主辦單位雖多次出來說要多元,但容下了多元之時,真正值得推動的閱讀文化,又走到哪裏去呢?

還有一點:書中對於「美麗新世界」的期盼,在2014年的今天,似乎將會永遠落空。

我城

西西(1996):《我城》(增訂本),香港:素葉

 

(根據原刊於明報讀書網2009年8月4日的文章修訂,原文題為〈一看再看《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