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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在於平淡:看《王家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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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欣」是一個不算特別的名字,男女都可用,「一個招牌跌落嚟都砸死三件」。

俊賢花盡心力找「王家欣」,但原來真正在找的又不是「王家欣」,然後看來是真的找到「王家欣」,但「王家欣」卻又自俊賢的日常消失,最終俊賢有沒有把「王家欣」忘掉,我們也不知道。

電影的其中一句宣傳是:「要搵,一定會搵得到」。是的,俊賢是找的到王家欣的,但找到並不意味就是大團圓結局,也不意味著他們會如王子與公主般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

我想觀眾都期望,俊賢會發現了原來一直找尋的那個王家欣,其實就在身邊。但故事卻非如此。俊賢的堅持,有些人會覺得他很浪漫,但我看他卻因此把眼前的人忽略了,也把眼前人為他作的付出忽略了。

正如我們追尋想像中的人和事,會以為只要有了這個崇高的目標,便可以對眼前的東西視而不見,因為目標崇高,便可以把一些不合理的東西說成合理。

電影感動我的,不是俊賢,是王家欣。

王家欣與俊賢的相處,由一個玩笑開始,但王家欣認識了俊賢後,感動於他的努力,漸漸喜歡上他,也努力為他找尋那個其實不是「王家欣」的「王家欣」。她的付出,也沒什麼動地驚天(至少不似韓劇那些動輒要生要死),但已足夠叫人感動,感動處在於她真的有考慮俊賢,而俊賢卻往往視之為「大小姐脾氣」。

整齣電影,好看之處在於平淡。就像一個朋友跟你聊天,可以一起笑、一起哭、甚至一起呆。

紹叔三十五年的堅持等待細妹,平淡,但誰能說不感動?他們重逢一刻,教誰也會掉哭;家姐為了俊賢,將乎放棄自己的幸福,教誰都會感動;俊賢為了家姐的幸福,把家安園賣了,教誰也感受到那份親情。

甚至,王家欣把所有的「王家欣」也找來了,然後自己悄悄離開,教誰都感到愀心。

最後,俊賢重遇了本來想找的那個人,卻沒有相認,是因為心中所繫的已不是她?還是其實發現自己早已找到「王家欣」了?

就像我們的日常,每天平淡生活,但是我們會為此而感動嗎?或者我們好應該把我們的感官都活躍起來,感受平淡中值得我們感動的事……以及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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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欣Facebook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wongkayan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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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脈的民族劣根性:《拜將臺》重演管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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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荒誕劇都寫不出來的荒誕時代。

《拜將臺》2011年首演的時候,回頭一看,縱使當時社會已經很反智,但較之於今天,那個時候原來已算比較正常。今天社會那種「難為正邪定分界」的顛倒邏輯、謬論充斥,正常與理智卻受打壓,聖經上說的「彎曲悖謬的世代」也不過就是如此。

都說中國歷史是循環的。網上有一句出自《機動戰士Z高達》動畫的名句:「人類總要重複同樣的錯誤」。是的,當我們翻開中國歷史,這句說話就說出了這個民族的劣根性。金耀基教授曾說「人與人的關係是基於身份的」,於是出現了上尊下卑的意識,「在下者」不論你的能力多高、功績多麼顯赫,你也不可以「以下犯上」、更不能「功高蓋主」,也要切忌「鋒芒太露」。

韓信,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因為雖有過人之才卻遇上心胸狹窄的帝后,於是兵權被奪、含屈而終的悲劇便看來是無可避免了。回看歷史,我們都會不恥於劉邦呂后「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的卑劣,但二千多年後的今天,在中國人的基因內可有改變?我們有比二千多年前更惜才了嗎?我們有打破「人與人的關係是基於身份」而不是基於才能這種思維嗎?

我們都不陌生在職場上「識做人比識做事更重要」這種論調吧?所謂「識做人」就釀成「擦鞋文化」;「識做事」的前提要先「識做人」,你才可有一席之地發揮所長。如此聽來,也怪荒謬的,但我們的社會不就是如此嗎?

也許,韓信不夠「謙遜」,自恃開國有功,連帝后都不放在眼裡,所以就別怪帝后猜忌了。當年不是劉邦信任張良與蕭何的引薦,重用韓信,韓信又怎能成就功業,獲後世尊為「戰神」、「兵仙」?但換個角度,沒有韓信的用兵之神,劉邦又能否破項羽而得天下呢?究竟是誰靠誰?正如今天我們的社會,有些人明明自己是被受壓迫的一群,卻反而站在權力一方說話,無視權力不平等帶來的不公義,這種甘心屈服於權威的思維,與二千年前又有何分別?

《拜將臺》今天重演,我們又能否在韓信的故事得到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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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將臺》
桃花源粵劇工作舍製作
粵劇營運創新會主辦
演出日期:2015年9月30日至10月2日
演出場地:沙田大會堂演奏廳

韓信的死是必然──《拜將臺》管窺

《拜將臺》選擇韓信為故事的主線,是聰明的。聰明之處乃在於韓信的生平故事本身就充滿戲劇張力。他切切實實為大將之才,行兵如神,加以生於亂世,足以成就一生功業。然而,偏偏世事如棋,他為項羽所棄,正當他以為無事可做,卻遇上了劉邦,讓他可以一展身手,奈何劉邦此人心胸狹窄,性格多疑。韓信為劉邦打下了江山,劉邦卻要置他於死地。

跟劉邦不一樣,韓信是一個口快心直的人,不懂裝模作樣。有一次劉邦問韓信:「你看我可帶多少兵?」韓信說:「十萬。」劉邦再問:「那你又可帶多少兵?」韓信一句「多多益善」,就令劉邦內心不是味兒:「即是說我令兵之能不及你了?」韓信一時不防,只有說:「我是領兵之才,主公卻是領將之才。」由此可見,韓信的有意無意,漸漸成了劉邦眼中的一條刺,只是天下初定,仍須韓信協助,但對劉邦來說,韓信都是潛在威脅。

漢之天下大定,劉邦為表仁德,赦免了包括項羽家人在內的一干人等。鍾離昧為項羽的舊部之一,卻逃不過劉邦的追殺,更下令韓信須把鍾離昧的首級奉上。劉邦這樣做,目的根本不在鍾離昧,而是韓信。一直以來,劉邦都怕韓信會擁兵自重,已多次削其兵權,劉邦明知鍾離昧跟韓信友好,而韓信又重情義,殺鍾離昧之令乃在於試驗韓信的忠心。韓信接令後,滿心躊躇,甚至暗中叫鍾離昧遠走他鄉。鍾離昧不欲劉邦之計得逞,自殺而死,韓信奉上載有鍾離昧首級的錦盒予劉邦,但內心的憤懣,從他的面上已明明白白的刻劃出來。

有人認為韓信之死,乃其對漢室之異心。司馬遷在《史記》對韓信的評價是「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則庶幾哉,於漢家勳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司馬遷之評韓信,認為他「不識時務」,因為他所侍奉的劉氏天下,劉邦、呂后皆平民出身,對自己沒有信心,韓信的才,可以借用為打天下的利器,但一旦天下大定,他的死是似乎是必然的結果。齊人蒯通曾警告韓信:「夫勢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竊為足下危之。」

明代茅坤的《史記鈔》有云:「予覽觀古兵家流,當以韓信為最,破魏以木罌,破趙以立漢赤幟,破齊以囊沙,彼皆從天而下,而未嘗與敵人血戰者。予故曰:古今來,太史公,文仙也;李白,詩仙也;屈原,辭賦仙也;劉阮,酒仙也;而韓信,兵仙也,然哉!」韓信用兵之神,被冠以「兵仙」的稱號,看《拜將臺》的韓信,是令人惋惜的。惋惜的不單是他未能善終,更是因為揭示了中國文化的一種劣根性,動聽點說,是「謙遜」,其實是「忌才」。在權力面前,我們從少就被教導有才能的人不能鋒芒太露,切忌「功高蓋主」,否則空有才能也難以發揮。學「做人」比學「做事」更加緊要、更加決定你的「成就」能去到多遠。韓信的死,從這個角度看,也是必然。

《拜將臺》
演出日期:2011年1月15及16日
演出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