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用學習

確立中學職專教育 強化應用學習

(與趙永佳教授合著)

「推廣職業專才教育專責小組」在2020 年1 月發表檢討報告(職專報告),首次清晰把「中學應用學習」列為重點發展方向之一,並將「在中學推廣職專教育」獨立成章,提出讓學生在整個中學教育階段都能接觸職專教育。隨後在2020年9月,「學校課程檢討專責小組」發表的「最後報告」(課檢報告)亦進一步對「應用學習」提出多項建議。我們認為,大方向是值得肯定與鼓勵的,但如何落實,以及需要什麼資源配合,兩份報告書都未有詳細建議。

職專教育並非純粹就業培訓

現時在中學課程當中,與「職專教育」有關的元素主要是涵蓋在生涯規劃教育(career and life education)之內,並未有置於任何「學習領域(key learning area)」之下,亦未有以科目的形式顯示於課程架構之內。現時中學「生涯規劃教育」的定位主要是學生輔導,並非常規課程,亦沒有清楚的課時要求。雖然我們認同「生涯規劃教育」對年輕人的意義,但這種將「職專教育」獨立於常規課程考量的「雙軌」思維,則與政府近年一直倡議「職專教育」是具價值選擇的說法並不相稱。一如我們在2020年3月9日在《明報》發表的文章(〈要改變職專教育「次等」地位 須通盤考慮改革中學教育〉)當中所倡議,教育界以至整個社會都要認真考慮如何將職專教育在中學定位,並且鼓勵學校開辦相關科目,從而視職專教育無異於其他的學習領域。

我們一直倡議在中學教育加強職專教育的元素,並不意味着要恢復自1997年起取消的工業中學及職業先修學校,但同時我們卻認為,香港有必要改變現時學校課程過於單一地着重文法科目的問題。過去大家對於職專教育的看法,都會將之與技能或行業培訓掛鈎,認為學生接受培訓的目的就是進入某個行業。這種看法有其正確之處,但並不是職專教育的全部。事實上,現行的「應用學習」課程理念也一再強調,「職業導向教育(的設計)並非職前訓練」(教統局,2006)。

「生涯規劃教育」的必然組成部分

職專教育除了具備培訓行業人才的功能外,同時亦是一種學與教的理念,而這種概念並不新穎。早在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於1916年出版《民主與教育》一書已有提及以職業為導向的教育本來就是教育當中不可忽略的一環,他認為「職業」的重要並非將之視為一種可以馬上獲得產品的生產工作,而是應該了解到「職業」本身同時涵蓋了各種技藝能力(artistic capacity)、特殊科學能力(special scientific ability)、積極的公民精神(effective citizenship)等等各個層面。因此,我們在今天要談「職專教育」時,並不應只將之狹隘地看成行業培訓,而是「生涯規劃教育」的必然組成部分,正如杜威認為職業為導向的教育是一種通過「從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的概念來建立學習經驗的過程,學生通過這種學習模式,除了是回應自己的「志業召喚(vocational calling)」外,同時亦學到解難、協作、溝通等素養。

不能只停留在「推廣」層面

然而,在現行中學的課程當中,能夠讓學生透過這種實踐來學習的機會相當稀缺,即使不少學校正在努力為學生建立不同的校本課程,但在極為緊迫的課時下,往往只能先考慮「正規」課程內的學與教,隨後再勉強擠出時間,或者只能使用課外時間來推行一些可能比普通科目為本學習更有趣及更具意義的學習。因此,我們一再強調,建立「職專」或「應用」教育學習領域,並重新組合現時散落於其他學習領域的科目,並策劃新設科目,都是應當思考的方向。兩份報告書都倡議要加強中學職專教育,我們認為再不能只是停留在「推廣」層面,而是要讓「職專教育」名實相符地進入課程,才能長遠地使教育由單一走向多元,學校也能按其辦學理念、特色及學生特質等建立各自的辦學特色。

兩份報告書也提及以高中「應用學習」作為中學職專教育的切入點,並且讓所有同學可以在中四開始修讀。這種安排是合適的,但是對一些基本的問題仍然未有提出解決方案。

設立「應用學習教學中心」

現時高中「應用學習」主要由不同的課程提供機構按課程的六大範疇設計180 小時的課程,並且提供兩種不同的修讀模式,其中「模式二」可以由課程提供機構向學校以「包班」的方式在校內為學生提供課程,但現時能夠以這種方式提供課程的學校只佔極少數,原因包括一般學校的教學設備很難配合,而且因應有效運用資源的原則,學校需要有一定數目的學生修讀才可以成功「包班」。故此,絕大部分的學生都會以「模式一」修讀,而由於這是公開模式,學生來自不同區不同校,學生必須利用額外時間如星期六、長假期等來上課,變相也剝奪了他們參與其他活動及閒暇時間。

因此,我們也一直倡議由政府承擔,在不同的區域設立「應用學習教學中心(Applied Learning Hub)」,再委託機構管理,向有意開辦課程的學校提供場地,為學校解決課程設施的不足,更可以讓學校之間能夠協調上課時間表,以「模式二」合辦課程,便可以讓學生能夠在上課日就近上課,為學生提供更多、也更具彈性的課程選擇。「教學中心」的設立也可以讓課程提供機構租用場地在不同區域以「模式一」開辦課程,既不用再受限於課程提供機構所屬的院校上課,亦能方便居於偏遠地區,或者遠離課程提供機構所屬院校的同學上課。這倡議同時也能回應「職專小組」建議鼓勵學校發展「獲資歷架構認可的校本職業訓練課程」(「職專報告」3.34段),讓學校可以有合適的場地為學生度身訂做課程之餘,更可以鼓勵學校之間的協作,為學生提供多元選擇。

向中學額外提供「學位教師」教席

要這些校本課程能順利推展,政府須投放充足資源,除了上述的「教學中心」外,政府應向有意發展此類經「資歷架構」認可課程的中學額外提供一個編制內的「學位教師」教席。因為很多時在學校現有編制內的教師並沒有其他的行業資歷,難以有系統地發展相關課程,所以學校應獲人手,從業界聘用教師來發展及施行課程。事實上,香港教育大學一直有一項教育學士及一項學位教師教育文憑課程,專門培訓「職業及專業教育」的教師,他們畢業後可獲取「檢定教員」資格,足夠協助學校發展職專或應用類的課程,而且透過他們在不同業界的實踐經驗,更可以協助學校推展生涯規劃教育。長遠而言,經認證的校本職業訓練課程也應該獲得與一般「應用學習」在香港中學文憑的同等資歷。

發展中學「職專教育」,並非意味着純粹的就業培訓。當然,學生透過職專學習,能夠找到就業志向固然是好事,但我們深信,確立中學職專教育的地位、強化「應用學習」、鼓勵及協助建立校本職業訓練課程,我們才可以為年輕人提供面對未來挑戰的更多可能性。只有職專教育與通才教育並行,鼓勵學校發展不同特色,才能在真正多元的環境下,培育出可以應對多變世界的新一代。

要改變職專教育「次等」地位 須通盤考慮改革中學教育

(與趙永佳教授合著)

「推廣職業專才教育專責小組」於1月23日發表報告,以回應去年5月發表的諮詢文件, 並以「3A創。未來」為題, 就「中學應用學習」(Applied Learning in secondaryschools)、「應用學位」(AppliedDegrees)、「專業人員應用技能」(AppliedSkills for professionals)3個「A」提出建議。

報告一再強調,專責小組認知社會現時仍視職專教育為次等選項,他們認為此現象「根深柢固」,是因為「包括學生、家長和教師在內的眾多持份者仍對職專教育持相對狹隘的觀點」,不了解職專教育的價值等等。但對於如何改變社會這些想法,報告除了一如既往建議加強「宣傳」之外,其實並沒有提出更具體的方法。

我們特別留意到報告內有一整個章節論及中學「應用教育」,是自2015年專責小組的報告發表以來,首次明確將中學職業教育(2015年報告用語)以「應用教育」之名來作描述。表面上,報告內的建議涵蓋了初中生涯規劃教育、高中應用學習、教師支援、家長教育,以至企業參與等方面,但其實這些工作在過往都一直在進行,報告的建議與過去並沒有很大的不同。

初中設學習領域 重組科目

報告其中一個仍然沒有觸及之處,是在整個中學課程制度當中,職專教育如何定位。自從學制改革以來,本港的中學課程仍然是以科目為本,初中的課程仍然未有改變科目教學的取向,學科之間的連繫、協同效應仍是十分薄弱。此外,在現時高度中央化的課程限制下,學校在設計課程上並沒有很大的自主權,而教育當局所謂「建議」的學習領域,其實並沒有職專教育一項,定位不明之下,職專教育在初中自然不會受到重視。過去在「工業學校」及「職業先修學校」仍然是教育制度一環的時候,曾明確地將「工藝科目」課時比例做好定位,再配合特定科目,讓初中生能涉獵不同的職專教育學習模式,對這些學生思考未來發展,更直接有效。雖然我們並不認為本港需要重新設立「工業學校」及「職業先修學校」,但初中課程有必要改革,包括認真思考設立「職專教育」或「應用教育」的學習領域(Key Learning Area),並重組、新設科目,加強相關的學習元素,讓職專教育在課程框架下與其他學習領域看齊,這樣就可容許學校能按校情發展出自己的特色。初中課程能百花齊放,才有機會讓職專教育成為真正有價值的選擇。

在高中應用學習方面,報告認同這是中學職專教育的重要平台。然而根據統計數字,修讀應用學習學生人數仍然只佔少數。現時學生修畢應用學習並獲「達標並表現優異(II)」成績,可獲相當於香港中學文憑考試甲類選修科第四級或以上的資歷。過去我們曾經指出,應用學習評核的嚴謹程度,其實不下於甲類的選修科,但是不論學生有多努力,學習成績有多優異,他們也只不過獲得高於第四級的資歷。這不是彷彿在說,應用學習是不及甲類選修科,是次等的嗎?我們認為進一步提升應用學習的認可水平,也是政府應當認真思考的課題。

設區域「應用學習教學中心

此外,由於應用學習的內容以專業學科為本,中學內一般老師未必有足夠資格教授,因此各大課程提供機構就負起了重要的責任,按照《應用學習課程及評估指引》來編寫、施行課程,以及進行評估。雖然現時應用學習的推行模式有二:即是所謂「包班」形式及於相關院校上課的形式,但由於牽涉複雜的行政安排,甚少學校能選擇「包班」形式開辦應用學習。但同時即使學生是選擇到相關院校上課,學校也難以在上課時間表之內為學生提供課時,因此學生多是需要於星期六或長假期如暑假上課,以確保可以依時完成課程。小組報告內對這些學校實際操作的問題,並沒有提出建議。我們認為,若政府認同應用學習也是高中學生有價值的選擇,除了現時已經全面資助學費外,也應當考慮由政府主導,在不同區域設立「應用學習教學中心」,再將設施租借予課程提供機構作為開辦課程之用,讓學校之間更容易協調時間表,讓學生能在時間表編排的時間內修讀應用學習。

培訓教師了解職專 再助家長學生選擇

專責小組報告亦提及「加強支援校本職業訓練課程」,讓學校可因應校情發展具校本特色的職業課程,這個大方向值得再深入探討。然而報告內只提出鼓勵學校為這些課程取得資歷架構認證,這卻是不足夠的。更理想的做法是在香港中學文憑的制度下,也認可這些校本課程,方能擴闊學生的多元出路。這不單止是為就業作準備,也為將來可持續學習另闢蹊徑。當然,在已經踏入21世紀的今天,是否依然需要一個公開考試來評斷年輕人的能力,這是另一個大課題。事實上,有不少學校已在默默努力作出不同的實踐,為學生籌劃更多元化的學習及出路,當局也應好好歸納他們的經驗,認真改革課程及制度。對於認真作先導實踐的學校,教育局更應為他們提供額外津貼及資源,讓他們可以安心在教學前線發揮所長,立下範例。

最後,小組報告亦提及「加強對家長的支援」,但當中的內容仍然只是為家長舉辦「活動」,這其實與過往的工作也沒有很大的分別。反而我們認為,家長是否了解職專教育的價值,學校的角色很重要。例如現時絕大多數學校都會為中三級的家長舉辦高中選科簡介會,學校有否向家長提供如應用學習等相關資訊?班主任是否都能掌握準確資訊並能有效向家長介紹?這些都會影響家長對職專教育的看法,最終會影響學生的選科取態及決定。因此,為了讓教師可以更加了解職專教育的理念,我們建議教育局應委託大學舉辦在職教師培訓,更有系統地讓教師了解職專教育在21世紀的位置。此類課程的目標並不是培訓老師任教職專教育的課程,而是讓他們對職專教育的理論及實踐有深入的了解,使他們能為學生、家長提供準確的資訊,協助他們作出教育選擇。

讓不同才能年輕人有平等機會發揮所長

不論是職專教育,抑或是文法教育,兩者的本質都是關注年輕人的發展,沒有所謂高低之分,但觀乎香港的制度卻是存在着「抑職專揚文法」的問題,也因此要給予職專教育公平的定位,就不是「推廣」那麼簡單,要考慮的更是整個教育制度如何讓不同才能的年輕人都可有平等的機會發揮所長。故此,我們對於報告中論及中學應用教育的部分,仍感失望。

我們期望,政府在專責小組報告提出的方向之上,能更有膽識為政策作出思考,例如如何支持學校在職專教育上的校本創新、為學生提供多元出路等等。將來,甚至應更進一步思考如何讓職專教育能在以文憑試為主導的制度下可以並駕齊驅,讓我們的教育制度既能平衡發展,也能展示多元,最終能讓年輕人可在新世紀中脫穎而出,面對來自全世界的競爭和挑戰。

大學聯招納「應用學習」  助教育多元發展

本文與趙永佳教授、李子建教授合著

新學制下香港大部分高中生會報考4個核心科(中、英、數及通識)及2至3個選修科。考生可從甲類高中科目、乙類「應用學習」科目或丙類「其他語言」科目選取選修科。一直以來應用學習都受聯招制度中是否得到各院校承認問題困擾,大部分教資會資助大學都只會有部分課程承認個別應用學習;更有大學只將應用學習歸入其他學習經歷來考慮,換句話說就是不會計算入聯招分數。

教育大學是教資會八大院校中暫時唯一全校層面承認應用學習作為文憑試選修科成績的院校。究竟為什麼我們要將應用學習納入為聯招收生準則之一呢?本文當然並非代表校方立場,我們只是希望就着我們對職業專才教育的理解及過往對應用學習的研究,來作一些說明。

以教大本科生課程為例,教師教育課程目標是培養同學將來投身教育事業,同時本校亦有其他課程涉及心理學、語文研究、環境研究、創意藝術等範疇。在聯招報名階段,即學生17歲左右,就要他們能決定將來路向,殊不容易。針對這問題,應用學習能透過真實或模擬的工作環境,讓同學認識並理解職場要求。雖然他們的學習範疇與將來升學和就業未必有直接關聯,但起碼他們能初步理解工作是什麼一回事,相信能刺激同學多方面考慮自己能力、興趣和志向,再進一步探索升學和就業路向。因此我們相信同學在應用學習的表現,也多少反映了他們對將來路向的決定是否較有想法。

趙永佳曾於2015年問卷抽樣調查了逾6200名來自本地中學的中五學生,結果也顯示,應用學習比較一般文憑試科目更能幫助學生籌劃未來就業方向,同學對探索自己的進路也更有信心(趙永佳、張浚樂,〈高中應用學習:生涯規劃的起點?》,2016年10月6日《明報》)。

成績評估嚴謹不遜傳統科目

應用學習課程分為六大範疇,包括創意學習、媒體及傳意、工程及生產、服務、應用科學,與商業、管理及法律,涵蓋各種不同專業領域。現時課程由多間專上院校提供,一般於中五至中六學年間進行,授課時數為180小時(一般選修科為3年270小時)。

起初,學生在課程的評估以「達標」和「達標並表現優異」兩個等級反映,相等於文憑試甲類科目的第2級和第3級或以上水平。到2018年,評核等級增加「達標並表現優異(II)」一級,學生最高可獲相當於文憑試甲類科目第4級或以上的成績。事實上2018年所有考生在甲類科目中,考獲4級或以上者達34.8%,但是在應用學習中獲「達標並表現優異(II)」(等同甲類科目4級或以上)的考生則只有7.3%。由此可見,該科的評估比甲類學科的嚴謹程度實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認為,應用學習的變通性評估(alternative assessment)有助我們更全面認識同學不同面向的能力,例如下面會進一步闡述的核心素養等。

自2012年文憑試開始以來,日校學生報考應用學習人數由5188,降至2017年之3489,於2018年回升至3923。不過因整體考生人數也同樣下跌,應用學習佔日校考生人數比例由2012年的7.4%,跌至2017年6.8%,去年則回升至7.7%。據教育局數字,去年共有331間學校的同學報考應用學習,其中最多考生報考的是西式食品製作(682人)、航空學(369人)、酒店服務營運(204人)等。

應用學習的目的,一如課程文件所言,「能為學生提供多元化的學習機會,讓具有不同學習需要的學生,尤其是善於從實踐中學習的學生,可從中獲益,增進學習經歷……它着重實用的學習元素,與廣闊的專業和職業領域相關連,並與高中科目相輔相成」;而且課程本身並不是以「職前培訓」為目的,而是讓學生透過不同的學習情境學習,從而拓寬視野。

主流教育體制內應有多元進路

我們相信曾修讀應用學習而表現出色的同學,會從與一般選修科截然不同的學習經歷中,掌握更多元的能力和素養。與職業相關的能力只是應用學習五大課程支柱之其一,課程以不同職業領域作為學習情境,事實上亦能幫助培養同學其他素養,包括溝通能力、資訊科技等基礎技能;解難與決策等思考能力、協作精神、自我管理等人際關係能力;與誠信、責任感等價值觀和態度等。和其他學科不同,應用學習透過真實或模擬的職場環境,事實上更能讓學生培養出教育界現在廣泛推崇的「21世紀共通能力」或相近的「核心素養」。

身為教育工作者,尤其是以培育未來老師為我們的使命,我們深信在主流教育體制內應要有真正的多元進路。我們明白學生各有天賦和才能,並非每一名同學都在傳統學術科目有良好表現,承認應用學習的重要並非是要鼓勵同學中學畢業就出來工作,而是因為我們重視的是中學生的多元學習經歷和成果。我們作為「為未來而教」的教師教育工作的一分子,應站出來支持主流體制內的多元發展。承認應用學習,正正是踏出了重要一步。

相對傳統科目,應用學習能為同學提供不一樣的學習經歷。應用學習的科目本身着重在實際環境下學習,例如選修香港演藝學院舉辦的「舞出新機 – 舞蹈藝術」課程,同學不單要學習舞蹈理論,更要透過實際舞蹈創作來表達意念。又例如選修職業訓練局舉辦的酒店營運課程,同學不單要學習與行業相關的知識,亦要透過實務來加強對內容的認知。因此,應用學習的重點是讓同學能一如杜威所倡議的「從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把獲取的知識透過操作實踐出來,這些都是傳統科目學習甚少涉獵的範疇。

其次,應用學習也能以不同方式來評估同學學習表現與能力。有別於大部分「一試定生死」的標準測試模式,應用學習主要透過持續評核,由課程提供機構設計不同課業來評估學生學習表現。形式上既有傳統的紙筆測驗,亦有實作的課業。同學可以透過持續評估及導師回饋,了解自己學習該課程的表現,從而改善,以期做得更好。而他們每次的努力都能獲得肯定,最後成為文憑試成績。

提供不同學習機會 拓寬視野

由此可見,雖應用學習的實際操作與教學還是有不少可改善地方,但科目依然為同學提供了與一般選修科不同的學習機會,也能拓寬視野。在高中時期有機會獲取不同學習經歷的同學,對他們將來成為教師或從事其他行業,甚至終身學習,都有所裨益。承認應用學習成績並將其納入聯招計分準則內,不但可幫助院校更全面了解同學的不同能力與素養,更可鼓勵更多同學考慮應用學習是否更適合自己,從而使本港教育制度向更多元化方向邁步。

(本文刊於《明報》2019年1月14日)

被遺棄的高中學校 未竟之多元進路?

本文與趙永佳教授合著

大學聯招剛放榜,今年有報道指部分大學科系收生向非文憑試考生傾斜,文憑試考生及家長認為不公平,大學則以「擇優而錄」辯解。爭議的其中一個焦點是,非文憑試考生普遍憑着高昂學費的IB(國際預科文憑)課程,以非聯招途徑報名,所以引來阻窒社會流動的批評。不過我們覺得,「向非文憑試資格傾斜」可能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更重要的可能是,為何只有IB或其他國家地區資歷才能進入非聯招門檻,本地同學如不能負擔高昂學費,就只有文憑試一條路?

自2012年實施文憑試作為高中考核以來,就有批評指文憑試「一試定生死」。大家都知道文憑試的評估要求在於學術表現,其他方面的多元智能發展,其實都未能顧及。教育界人士常有感覺,現在我們只有一把尺來量度絕大部分在本地主流學校修讀的同學,其實並不公平。把他們「禁錮」在以應付文憑試為目的之課程6年,亦未必適合培養他們的真正潛能。無論如何,結果是現時的高中制度彷彿變得比舊制更單一,學生出路變相更狹窄。

高中學校填補教育空白

回溯歷史,在新學制開始前,高中教育曾有一段相對多元的時間。2000年教改啟動,當時教統局倡議成立「高中學校」,由2003至2010年間,全港共有12所高中學校,但當中只有4所是真正的純高中,包括邱子文高中學校、明愛華德中書院、中華基督教會公理高中書院及香港兆基創意書院。當時教局曾認為「高中學校可以靈活地設計課程和運用資源,因應社會及人力市場的需求培訓人才,為學生提供另一條升學選擇。高中學校各具特色,它們都秉持着同一理念,就是要為有不同學習需要的學生提供更適切的課程。這些學校的學生支援工作,亦與多元化的學習機會緊扣,照顧學生的個別差異,提供學習平台讓學生在不同的領域發揮潛能」(教育局〈局中人語〉,2010年6月6日)。

在高中學校成立初期,各校都建立不同教育特色,也填補了在以文法中學為主導的高中教育空白。一直以來,高中生升讀大學一年級的比例,大約只是20%左右,其餘八成高中學生便需思考自己將來的路。高中學校的角色,能讓學生可盡早接觸文法課程以外的科目,對不少學生(尤其是不適合文法課程的學生)而言無疑是多一個選擇。

高中學校的發展,一般而言都與普通的文法中學不同,早年4所高中學校都各有特色,學生可因應自己個性及志趣報讀有關學校的高中課程,而學校也為學生未來升學作出不同安排。以已結束的邱子文高中學校為例,該校辦學團體職業訓練局為學生安排的「雙軌升學途徑」,讓學生可透過校內成績或會考成績,升讀轄下的高級文憑課程。而學校在課程設計上也提供多項「應用學習」(前稱職業導向課程)供學生選讀,讓一些擅長於「動手做」的學生也可發揮所長,也讓他們可透過不同學習方式,重拾對學習的興趣,對他們來說可能比文法課程更適合。

又例如中華基督教會公理高中書院,該校除了開辦文憑試課程外,亦舉辦經評審的「職業文憑課程」,讓學生可透過課程獲得等同資歷架構第三級的資歷,讓學生可在高中環境有多一種學習選擇。而按該校公布的「情意與社交表現」調查資料所示,學生對學習及校園生活的積極性都有所提升,也比全港學校平均值明顯較高,顯示出他們努力改善學生的行為表現,也揭示了適才施教對學生的個人成長的重要。

制度多元 才能讓年輕人發揮潛能

可是自新高中「334學制」以來,高中學校收生出現困難,主要原因是絕大多數中學都以「平衡班級結構」運作,甚少學生完成初中後會選擇轉往另一所學校接受高中教育;而基於資助問題,學校也不願讓學生在中四離校。我們都知道,單一的制度、教學及學習模式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需要。制度、模式愈是多元,才能讓更多年輕人發揮潛能。可惜自新學制開始後,高中學校(已有取錄初中生的除外)即彷彿被遺忘,其中邱子文高中學校已結束營辦,原校舍已轉為職訓局下的青年學院。而政府也沒有政策及意願鼓勵高中學校繼續發展為教育制度內不可或缺的一員,反而讓其邊緣化。新學制以來,也再沒有新辦的特色高中學校出現。

高中學校可發展出各自特色,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它們是直資學校。直資制度的初心,本來就是讓他們可有較資助學校大的課程彈性,容讓為學生設計更適合課程。學制改革是一個契機,不單止改變公開考試制度,更應是讓制度邁向多元的時機。試想假如資助學校都能容許一定的課程彈性,而不是規定學校只能辦文憑試課程,新高中學制可能已能百花齊放、已能實踐多元進路,但可惜改變並沒有出現。

在高中學校政策被遺忘的情境下,資助中學又被鎖定文憑試課程內,高中「應用學習」便成為了唯一可能於文憑試主流科目以外的選擇。政府曾於2014年成立「推廣職業教育專責小組」,並於2015年發表報告,當中有提及「應用學習」的角色及認受性問題,並且建議由政府全面資助學費。相關建議亦逐漸落實,包括將應用學習成績由最高等同文憑試第三級提升至第四級,並且由政府100%承擔學生修讀應用學習的費用。此外,過往「應用學習」的修讀年期都是中五及中六兩年;在2014/15學年起,教育局推出「提早在中四開辦應用學習課程」試點計劃,讓學校可安排學生在中四開始修讀應用學習,並於中五或中六上學期完成,給予學校一定的靈活度安排學生課堂。雖然當局推出不同措施支援學校開辦應用學習,但修讀的學生比例卻不見得有改善,歷年來都是大約6%至7%之間。而且,除了教育大學全面承認之外,其他資助大學只有極少數聯招課程承認應用學習等同正式選修科。由此可見,現時情况仍難言多元。

本來高中學校的發展,如能配合高中應用學習,是有機會為香港高中教育制度走出更闊的路,讓年輕人有更多選擇。回顧高中學校歷史,並非是要求更多高中學校出現,因為新學制先天上就不利純高中學校發展;而是希望它們在主流學制內進行實驗的初衷能被繼承。可惜的是因政策未能配合,不單未有更多特色高中學校出現,而且津貼中學要突破文憑試框框發展另類課程,更是困難重重。不知何時,大多數的高中同學才能有真正的多元進路?

(文章刊於《明報‧觀點》,2018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