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

善用課檢契機 加強應用學習

(與趙永佳教授合著)

政府當局早前向學校發出「高中四個核心科目的優化措施」通函(下稱「通函」),正式公布並落實去年由「學校課程檢討專責小組」提出的方向建議,當中核心科目的課時將會大幅削減,所得出的課時可讓學生按個人興趣多讀一個選修科;大學校長會亦發聲明,指大學收生要求也將會有相應的改變。

雖然公眾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核心科目(尤其是通識教育科)的改革,但優化措施中有一點,其實我們也不應忽視。「通函」指出,學校可「按校情和學生需要釋出不同程度的空間,照顧學生的多元學習和發展需要。所釋放的課時可以便利學校提供更多元選擇,如讓學生增修一個選修科目(包括應用學習)」。我們認為,政府應該因應是次課檢的契機,加強高中的應用學習,並且確立應用學習在高中的角色與地位,再擴闊思考「職專教育」在中學的定位,以利學生有真正的多元學習選擇。

我們一直認為現時的中學課程過於單一以文法科目為主導,高中也極為應試導向,令到學生的學習選擇非常有限。新高中學制自2009年實施以來,課程制度並沒有走向多元,即使課程當中設立了應用學習,但多年以來,其定位並沒有獲得應有的重視(例如大學收生多不考慮應用學習的成績),修讀學生的比例長期處於低位,徘徊在佔文憑試所有日校考生的7%至8%左右。

新學制在2009年實行時,原意是透過改革為學生提供一個具有多元選擇的制度及「寬廣而均衡」的課程,可是10多年來,這樣的理念並未有實現,學校課程仍然相當單一,應試教育的取向依然處於主導位置,這都不利於年輕人掌握21世紀所需要的技能。這一次的核心科目改革,雖然爭議不少,但既然已成定局,我們就應當思考,如何能在這樣的空間下,多下一點工夫,讓制度做得更好。

善用騰出課時開課 政府須增場地設施

一如我們過去多次倡議,中學課程裏應該加強「職專教育」的元素,包括增設「應用教育學習領域」,重組並新設初中學科,供學校向學生提供不同的課程選擇,而不是只提供以文法科目為主的課程。此外,趁高中是次的核心科目改革,政府應加強支援學校開辦「應用學習」,讓所有高中學生都可以有機會修讀。

根據教育局的資料,在2021至2022學年開始,應用學習的課程有所增加,亦將會按照「學校課程檢討專責小組」的建議,在中四級便可以開展「應用學習」,讓同學在中三選科時已經可以考慮高中選讀相關課程。這些措施都是好的開始,但仍未足夠。我們認為,政府仍然需要加強資源投入,協助學校能夠開辦「應用學習」。其中我們一直倡議由政府出資,在不同區域設立「應用學習教學中心(Applied Learning Hub)」,並委託機構管理,向課程提供機構提供開辦課程的場地及設施。現時因應核心科目改革而騰出的課時,政府亦明言鼓勵學校可以開辦應用學習,教學場地及設施將會是一個重要的考慮。

此外,我們亦期望政府能協助一些打算以「模式二」(即所謂「包班」)開辦應用學習的學校改善教學場地及設備,並且能鼓勵學校之間可以互相協作,為學生提供更多的課程選擇。長遠而言,更可讓學校發展具特色、並能獲認證的校本應用導向課程,那麼未來小學生升中選校便不用只考慮「名校」,而可以考慮學校的不同辦學理念及課程特色,再配合學生個人的特質及未來志向來選校,做到真正的多元。

應用學習成績 應與甲類選修科看齊

另外,趁此改革的機會,大學亦應全面認可「應用學習」的成績作為收生基本條件,並與文憑試的甲類選修科的地位看齊。是次改革之後,通識教育科將被「公民與社會發展科」(公社科)所取代,文憑試的成績亦將只有「達標」、「不達標」兩個等級。根據大學校長會最新的聲明,大學入學成績的要求亦必要「公社科」達標。既然如此,「應用學習」亦應獲同等重視認可為大學入學的條件。現時學生在「應用學習」獲取「達標並表現優異(II)」的成績,在考評制度下成績水平相當於文憑試甲類選修科第4級或以上的成績,足以展示學生的成績水平。既然「公社科」只有「達標」要求已達大學入學的門檻,那麼拒絕承認「應用學習」是不合理的。退一步說,根據各資助大學的最新公布,2024至2025學年的收生基本要求為中、英兩科須達文憑試第3級或以上、數學須達第2級或以上及公社科「達標」,再加上兩個甲類選修科目(大部分要求為第3級或以上)成績,我們相信對於大部分同學來說,修讀3個甲類選修科目並無必要,學校更應善用課檢騰出的課時來開辦「應用學習」課程。

我們一直強調,「應用學習」並非意味着就業培訓,而是透過課程為學生提供不同的學習經歷,並且利用有別於公開考試以紙筆答卷為主的考核制度,讓學生有機會發揮不同的才能。一如課程及評核大綱所指出,「應用學習」除了必要的理論外,更重視實際的操作,在「動手做」的過程中能「從錯誤中學習」,這些都與傳統文法科目較為重視既定答案有所不同。換句話說,應用學習應該被視為能夠更全面呈現學生的多元能力,將成績納入聯招計分制度當中,自是理所當然。這種轉變不僅是對職專教育,亦將是香港年輕人生涯規劃教育的一大突破。

至少讓學生選修一科應用學習

因此,應趁着這次改革的時機,調撥、增加資源加強「應用學習」,從而進一步思考中學職專教育應有的位置。參考澳洲維多利亞省的倡議,香港的「應用學習」應該是所有學生都可以選擇的,鼓勵學校至少讓學生選修一科「應用學習」課程,是政府理應承擔的責任。教育局亦應做好規劃,準備迎接應用學習修讀人數未來的大幅增長,除了資助學生的學費外,亦要在資源上支援有心發展此類科目的學校,讓他們可以無後顧之憂,為學生設計最好的課程組合。

加強發展「應用學習」不單回應教育政策所需,更重要的是讓年輕人能掌握多方面的技能及應用思維,而不止是學習「知識」那麼單一,這也是世界教育潮流,香港的中學教育在這方面已落後不少,現在便是好的時機從後趕上。

中小學待遇改善了,大學老師呢?

政府公佈,中小學教席全面學位化的時間表,讓擁有大學學位及師訓資歷的同工獲得應有的待遇,對於吸引及挽留優秀教育人才是合理的措施,雖然遲了很多年,但總算回歸正途。

可是,在同時間大專界卻的同工卻面臨比中小學同工更嚴峻的處境。在這個學年末,大學接二連三發生教學人員不獲續約、或被逼由全職轉為兼職的事件,而且不少都是大學內資深的教師,教學表現優良。

香港的大學「重研輕教」已不是什麼秘密,教資會的政策要求大學在研究上「交數」也早有同工詳述,在大學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各間大學的管理層便只好把資源都盡量調配到研究方面,以應付教資會兩年一度的「研究評審工作(RAE)」,而且在所謂「國際化」的要求下,多聘外國教授來港做研究。最近就有本地大學的校長遠赴英國,欲以優厚的聘用條件物色名牌大學的教授來港從事研究工作,以爭取提高大學排名。

然而,大學即使有能力籌款,政府也有配對基金,但資源不是無窮無盡的,於是大學便需要縮減現有的資源來騰出空間,結果很多時就向教學人員開刀。

現時,除了教育大學以外,其餘由教資會資助的大學,都沒有明確為教學人員(teaching staff)提供清晰的就業階梯。一般來說大學都以「研究人員」(research staff)為主,「教學人員」為副,而且「教學人員」大部分都沒有「終身制」(tenure)的安排,多以「合約制」聘任,合約年期可短至一年、甚或一個學期,薪酬很多時比起中小學老師的起薪點更低。在大學更普遍存在「流浪講師」,他們在同一學期要在不同的大學兼課,才能勉強獲得足夠的薪酬維持生活。

由於「研究人員」的主要工作是進行各類的學術研究,不能兼顧太多的教學工作,於是「教學人員」便要肩負起大量的前線教學工作。我知道有大學講師一年需要任教十一個科目、涉及八個不同的課程,其工作量之沉重可想而知,但即使他的教學表現如何理想,也要隨時面臨失業的威脅。

大學的使命,除了藉學術研究創建知識以外,同樣重要的是為社會培育人才,故此研究與教學應該得到同樣的重視。要有高質素的教學,就需要優秀的大學教師,因此政府必須設法讓熱心於教學的大學教師可以安心在大學發揮所長。院校自主是重要的,但不能讓大學管理層以此作為藉口,不公平對待、甚至剝削我們的大學教師。

本屆政府的教育新資源,大部分都落在基礎教育方面,中小學教師的待遇也得到一定的改善,但同樣作為教育同工一員的大學教師,似乎不單未能受惠,處境更日益嚴峻。我想合理的做法是政府應分配資源給大學,專項要求大學訂立教學職系(teaching track)架構,明確晉升階梯,讓擅於教學的大學老師可以安心發展教學,與屬於研究職系(research track)的人員有更清晰的分工,真正做到教研並重。

政府坐擁龐大財政盈餘,絕對有承擔能力將教育做得更好,為下一代作裝備,面對未來的挑戰。

 

(文章刊於《信報財經新聞》,2018年5月31日)